韩绣又瞪她一眼,

  “你还要嘴犟!”

  前头妹子的事儿,她也是知情的,还顾着姐妹情份私下里隐瞒,韩纭当着母亲来这么一句,不是要将自己拖下水吗?

  还有没有姐妹义气了!

  当下气得又伸手拧了她一把,韩纭心知失言,悄悄瞧了王氏一眼,见她似是未曾听到,当下忙吐舌头举双手道,

  “我知道错啦!以后必不会再犯啦!”

  韩纭又不傻,嘴上认个错而已,心里怎么想旁人还能管得着吗?

  现下主要能哄得母亲放了自己出去才是正理!

  韩纭的性子虽火爆,但她心里也是明白自己不占理。

  这是自己做事太过鲁莽,当时被母亲教训正是气头之上,便迁怒到韩绮身上,在家中关了几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,也能沉下心细想。

  姐妹这么多年,韩绮那老实古板的性子,她是知道的,书信被她发现必是要告诉母亲的,韩纭除了自叹倒霉也是没有别的法子,如今也只好老老实实等着明年大姐出嫁,自己能再回书院,这其中大半年的时间,只能想别的法子与屈郎互通消息了!

  且若是韩绮不去,自己也出不去,若是白白便宜老家那边几个与自己素来不和的姐妹,若是真让她们进了书院,岂不是要将自己气死!

  想来想去还是韩绮去为好!

  只她那里知晓,韩绮是打定了主意要坏了她的这桩姻缘,以后她与那屈祥麟只怕是再无缘了!

  王氏闻听韩纭认错,便当她是真知晓错了,又要在庶女与小妾的面前给二女儿留些体面,当下便圆场笑道,

  “好了,你们一个个说来说去,不就是想要新衣裳么,今日我就请了裁缝来家里,给你每人做一套!”

  几个女儿听了都是笑,老五韩缦也笑着拍着白嫩的小手,

  “母亲,我也要新衣裳!”

  王氏笑着伸手接过她抱入怀中,

  “好好!给我们家老五做两套!”

  当日果然请了人到家中量体裁衣,韩氏四姐妹吵吵嚷嚷的挑着布料,韩纭的脾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,这厢却是欢欢喜喜又与姐们们回复了以往的亲密,王氏乐得花银子买女儿们的高兴,

  “总是一家人,以后几姐妹还要互相扶持,若是在家时就闹气,以后嫁了人只怕更要疏远了!”

  第二日,韩绮早早儿起床,挑了一身素色的衣裙,头发也由落英梳了个双髻,头上身上并无多余配饰,只在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耳钉。

  苗氏昨夜却是欢喜的一夜没睡,今日天未亮便起床亲手给女儿做了碗面,上头又用油煎了两个白底黄心的鸡蛋,蛋下面铺的是几片青绿的小菜还有三四片切得极薄的酱牛肉,这厢小心翼翼的端过来笑道,

  “三姐儿快趁热吃了,吃饱些才好去书院!”

  正为韩绮梳头的落英见状忙过去接了,韩绮便自己取了梳,梳着额前的刘海,又笑着对苗氏道,

  “姨娘做的面真香!”

  苗氏得了女儿赞不由笑道,

  “即是香便趁热吃了,早早出门莫要误了时辰!”

  落英笑着看了看窗外,

  “姨娘放心,这时辰还早着呢!”

  韩绮净了手过来坐下,一面用筷子挑面一面问,

  “今儿不到前面吃么?”

  苗氏应道,

  “主母说了,今日你要早些去书院拜见先生,一家人吃饭拖拉,便许你和大小姐在房里吃了,好早些过去!”

  韩绮闻言便点头,

  “好!”

  正说话间,韩缦这厢也披头散发的下了床,坐到桌前眨着一双朦胧的大眼睛,只盯着韩绮那一碗面瞧,口中娇声道,

  “姨……娘,我也要吃面!”

  苗氏过来抱她到妆台前,

  “莫去扰你姐姐,让她好好用饭,待会儿姨娘给你做!”

  韩缦听了却是不依,扭着小身子溜下凳子,扑到韩绮膝上扯着她的衣衫,小脑袋往上探,

  “我……就要吃姐姐的!”

  韩绮笑着揉着她的小脑袋,

  “你要吃也成,自己乖乖去洗漱,再过来吃面!”

  说着就示意落英出去再取一个碗来。

  韩缦闻言提着裙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,四姐妹挤在两间房里,一旁搭了一间偏房做净房,乃是大家共用的,韩缦跑到隔壁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叫嚷打闹之声,韩缦娇嫩嫩的声音叫唤道,

  “二姐姐,你别拉我,我洗好啦!”

  韩纭的声音传来,

  “你这叫什么洗好了,洁牙就一口水,脸也不好好洗,啧啧……啧啧……你自家瞧瞧眼角是甚么?”

  耳听得那头水花声响,韩缦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,

  “唔……唔……好疼……你轻点儿呀!”

  “有人伺候你还嫌……别动!”

  不多时韩缦又咿呀乱叫起来……

  这间屋子里韩绮与苗氏听了却是相视一笑,果然不一会儿一脸通红的韩缦蹬蹬蹬地又跑了回来,一面爬上凳子坐好一面冲着苗氏抱怨道,

  “姨娘,二姐姐欺负我!”

  韩绮示意落英把碗递过来分面,笑道,

  “瞧你这邋遢劲儿,便应让二姐姐好好给你洗洗!”

  说着将碗里的鸡蛋与酱牛肉夹到了小碗中,韩缦立时笑眯了眼,忙取了筷子自家往嘴里刨,一旁的苗氏见了不由嗔怪道,

  “你都给了她,你自己便不够了!”

  今儿三小姐就要入书院读书了,这读书可是桩辛苦事儿,怎么能不吃好些呢!

  她可是听说了,那书院里虽说是管中午一顿饭,但学子们吃的全是些清粥小菜,至多一些粗面饼子、馒头等,清汤寡水的东西如何顶饱?

  这从早上出门要到午后半晌才归,大半日的光景如何能支撑得过,在那学堂里慢说是读书练字儿了,只怕坐不了多久便要饿得头昏眼花了!

  这早上一顿自然是要管饱管好的!

  苗氏操着自家大女儿的心,又见小女儿小脸蛋吃得一鼓一鼓的,也不忍心怪她,只得道,

  “我再去灶间做一碗!”

  韩绮忙拦道,

  “姨娘不必忙了,这些尽够了,你知我一向饭量不大的,今儿这一碗已是多了!”

  苗氏自然知晓大女儿饭量的,看了看那大碗里没有剩下多少了,估摸着应也是差不多了,当下笑道,

  “好,那你把这面汤喝了吧!”

  这可是她天未亮就起床熬的鸡汤,鸡蛋也是让婆子早早出门买的,只酱牛肉乃是家里早前存好的。

  韩世峰于口腹之上并无多少讲究,只犹爱牛肉,不过本朝自太祖开国时就有明令不可杀牛,市坊也不可随意买卖牛肉,但凡有牛年老又或是病重,不能做劳力之用时才可屠宰,且不可私下里自家动手,还需上报给官府层层批复之后才行宰杀。

  如此一来市面之上自然无牛肉贩卖,不过韩世峰乃是官身,在这京师之中为官也是十五六年了,各衙门里也有些小官小吏的朋友,想弄些牛肉自是不难的。

  且这些牛肉来路“正当”,有因“年老体弱”又或“身有疾病”而死的,最多的有行走在田间地头,一时不慎“失足摔死”的,原主人便将牛宰杀,“赠与”了下乡办事的差役,之后差役们又“转赠”到了上官手中。

  如此这般自是不触犯大庆律法,且银子花销也不算太大,只若是没有那点子情面却是连门路都摸不着的!

  不过便是凭人情吃牛肉,一月之内也只有那么三五回且数量也不会太多,因而王氏便吩咐家里的婆子将牛肉或是腌制或是酱卤之后,放在通风阴凉之处储存,专等着韩世峰每日下衙回家,才切上那么几片下酒。

  苗氏想着自今日起大女儿就要入书院读书,心疼她进学辛苦,便大着胆子悄悄切了薄薄的几片,一心想给大女儿补一补,却不想统共少少的几片都进了小女儿的嘴里,不由有些心疼大女儿,不过好在这鸡汤也是真材实料,味儿浓郁,便哄着大女儿给吃完了。

  韩绮强撑着肚涨,将面前大碗里的鸡汤一口气喝得一滴一剩,取帕子来一面擦嘴一面打了个饱嗝,

  “姨娘,我吃饱了!”

  苗氏笑着接过帕子来给她擦了擦嘴,又取了一个书袋过来给她,

  “这是姨娘连夜做的,你瞧瞧可好?”

  韩绮接过来一看,见这书袋虽说是夜里赶得工,却是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极是密实,显是姨娘用了心的,不由抬头瞧了瞧苗氏泛着血丝的眼底,

  “姨娘,何必这么辛苦,我这里已有一个了!”

  苗氏瞧了瞧门外头压低了声音道,

  “你那个是大姐儿用旧了的,带到书院去只怕被人笑话,还是新的好!”

  自家的孩子自家爱,虽说主母对她们母女也算是宽容,但不是自家肚子里出来的自然没有那么事事上心,三姐儿的事还是要她这亲生的娘来好好设想周到才是!

  韩绮想了想却是将新书袋放到床边的柜子收好,取了旧书袋来对苗氏道,

  “姨娘用来做书袋的料子是好料子,只怕比大姐姐还要好上几分,我怎好越过大姐姐去,不如姨娘受累,这几日再做一个出来,我才好背去书院!”

  苗氏听了心头一酸,叹气道,

  “难为三小姐想得周到,是姨娘疏忽了!”

  唉!怪只怪自己入了贱籍做了奴婢,也带累得女儿们跟着低人一等,而得在嫡女们面小心应对,便是背个好些的书袋都怕姐姐们不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