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少卿稍安,下官知道你在想什么,”徐子辅在座椅上坐下,又做了个手势,让他们也安心坐下,“在来沧州的路上,下官也想了很多。这前任清池县令暴毙,听说是钓鱼时溺水,可仔细想来,时机太巧。”

  “徐大人是怀疑……”楚莫压低了声音,试探着看向他。

  徐子辅颔首,用手做了个拔钉子的动作,“要么,是圣上将人给拔掉了,要么……是清池县本地有人不想让你见到他。”

  “言之有理。”楚莫凝神,又问道,“那依徐大人之见,是前者还是后者呢?”

  “这个……”徐子辅面露难色,“依下官愚见,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,圣上与那县令无冤无仇,应该不会仅仅为了给我腾位置,就痛下杀手。”

  若是后者,就是说吴义阳不想让楚莫见到之前那位县令。

  难道吴义阳不想让自己彻查楚亦的案子?方才吴相济所说的希望找到楚亦的话都是假的?

  楚莫剑眉深锁,端起茶盅问道,“徐大人初来清池县,可有什么发现?”

  “楚少卿是问令兄的案子呢,还是问苏二小姐的案子呢?”徐子辅垂首望着茶盏,又翻了翻眼皮,怯怯地看向两人,“本官来此地不过几日时间,体会最深的,就是这清池县天高皇帝远,凡事要看……节度使大人的眼色,否则……性命不保啊。”

  “多谢徐大人提醒。”楚莫转头看了一眼朱影,楚亦的案子似乎比较敏感,未免打草惊蛇,他决定还是先暗查,“咱们就先说苏二小姐的案子吧,不知徐大人是如何得知苏二小姐有个案子呢?”

  徐子辅意味深长地一笑,“此事……方才有位吴公子来报了官,本官正要派人去苏家详查。”

  原来徐子辅已经见过了吴相济,怪不得这么谨慎小心。

  方才吴相济从客栈离开之后就径直来了县衙报官,眼下楚莫就有理由正式接手此案了。

  “徐大人,本官刚想说,此案与楚亦的案子或有些关联,因此大理寺有意接手此案。”楚莫对苏家的案子谈不上感兴趣,但因为与吴相济有关,就想接过来查一查。

  “下官也正有此意,楚少卿,”徐子辅使劲点头,他巴不得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,又扫了一眼朱影道,“此外,吴公子还提了个小要求,他说朱医女……郡主如今正在为二小姐苏思诊治,他还想让郡主……搬进苏家去照顾苏思,直到他与苏思顺利完婚。”

  “要我住进苏家?”朱影有些诧异,不知这吴相济是安的是什么心。

  楚莫听闻此话,自然是不放心朱影单刀赴会,“若是如此,那本官也要与阿影一同搬进苏家。”

  “自然,自然。”徐子辅点头微笑,“两位先回去等我的消息,下官这就去苏家安排。”

  二人起身告辞,临走时,楚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回头问道,“徐大人,你离开长安时,圣上可曾召见你?”

  徐子辅愣怔片刻,旋即轻点了点头。

  “圣上可曾交代你什么?”楚莫微微蹙眉。

  按理说圣上与徐子辅交代什么,那是圣旨,也是机密,楚莫是没有立场问的。

  可他佯装不懂规矩,还是问了。

  “楚少卿放心,”徐子辅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地光芒,拱手作了一揖,“徐某忠于圣上,也绝不会出卖朋友。”

  二人从县衙出来已是接近傍晚,天色渐暗。

  沧州的秋天比起长安要温暖一些,但此时也是凉飕飕的了。

  楚莫只觉得这秋风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,不禁蹙眉,“这风怎么是苦的?”

  “楚大哥,这是海风,有些海潮味。”朱影解释完,又见他面色不悦,“可是不想搬进苏家?”

  楚莫脸色微红,长臂一揽将她拉过来,“我……我担心吴相济看上你了。”

  “这你就是多想了!他对我绝对没意思。”朱影抱住他的大手,嘻嘻笑道,“我倒是觉得,他看你的眼神……有点儿情深义重的意思。”

  “别瞎说。”楚莫搂住她的细腰,“他与楚亦曾是挚友,看我的眼神有点儿情谊也很正常。”

  回想起来吴相济看自己的眼神的确是波光闪闪,带着点引诱的味道。楚莫这么一想,忽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赶紧摇了摇头。

  “不是那种啊,楚大哥,”朱影扭头看向他,“我的直觉一向很准,他看你,比他看苏思的时候还要复杂呢。”

  “你从前就怀疑圣上,如今又怀疑吴相济,我在你眼里,就这么招男子的喜欢?”楚莫也不知该不该恼,只觉得尴尬不已。

  说到圣上,朱影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抓紧了他的手,“楚大哥,你说圣上他是不是……知道了什么?”

  若是李研知道了楚莫与徐子辅的私交,那他会不会也知道了他们谈话的内容,知道楚莫怀疑太后?

  “或许。”

  “那他是不是不再信任你了?”朱影想到此处时,不禁心中一紧。

  臣子招了君王怀疑,那君主不是随便想个理由就能将他发落了?比如派到偏远的地方平乱,让他战死他乡……

  “暂时还未。”楚莫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,“他若是不信我,就会将我像弃子一样丢弃,又何必派徐子辅来助我?”

  楚莫这么想也是对的,可谁能保证徐子辅是来相助,而不是来背后捅刀子的呢?

  朱影觉得自己太多疑了。

  “那将来……你和圣上会不会反目?”她握紧了腰间的大手,低声问道,“圣上在你身边有眼线?”

  “嗯。”楚莫轻轻颔首,又嘴角一勾道,“这并非什么新鲜事啊,当初他将驹九和鸿十赐给我,或许就留了一手。”

  “你是说驹九?”朱影用手掩口,惊讶地睁大了眸子,又左右看了看,一副知道了秘密的表情,“还是鸿十?”

  楚莫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你别听风就是雨的,我可什么也没说。”

  “我心脏不好,你别吓唬我!”朱影使劲捶了他一下。

  “圣上在我身边有眼线,我在他宫里也有耳目,”楚莫忍住笑,揉了揉她的后脑勺,“放心,你夫君我也不是……任人宰割的。”

  “你在宫里有耳目?”朱影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,“是哪个小黄门?还是小宫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