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不极多想,她对着陆世康的方向高声叫道:“陆公子小心!”

  她的声音颇大,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听到了。

  只见陆世康循着自己的声音往这边看来,她连忙手指着那个手持弓箭之人所站的窗口,陆世康往那个窗口望去,便看到了那人和他手里的弓箭。

  齐方此时也顺着青枝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窗口持箭之人,他飞快地跑到他三公子身边,将有些惊住的三公子拉离了原来的座位。

  只见箭已经从窗口飞出,往厅内射来。

  整个大厅陷入混乱,人们争相逃散,唯恐箭不长眼晴,射到自己身上。

  在一片混乱之中,齐方以身护着他三公子,但也不知是箭长了眼睛,还是持箭之人技术高超,那箭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了他三公子的肩头。

  齐方眼见那持箭之人又放了一支箭,看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此时灵机一动,将一只桌子快速举起,将三公子挡在桌后,那第二支箭便射在了桌面之上。

  站在厅里一角的店家此时高声喊道:“小二们,快去二楼将那几人拿下!”

  这可是陆知府家的三公子,若他在自己酒楼出事,他这酒楼以后可就只能关门大吉了。

  本来吓得不敢动弹想找地方躲的店小二们,此时听了店家的命令不得不鼓起勇气胆战心惊地往二楼跑去。

  而因为齐方手里的桌子的遮挡,陆世康眼下暂无性命之忧。只是肩上被箭射中之处鲜血一直向下流淌,瞬时便打湿了他今日穿的白色长衫。

  本来在观戏的白玉无暇的那年轻公子,此时向身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,那两人立刻也随着店小二们往二楼而去。

  而当那年轻公子身边的两人的身影刚刚出动,站窗口射箭之人立即被自己同伙拉到了房间里,所拉之人对被拉之人说:“今日已不宜行事。太子萧在此,快走。”

  “什么,太子萧在此?”这人立刻收起弓箭。

  顷刻之间,这几人便离开了窗口。

  青枝不知这几人何故突然离开窗口,于是赶紧跑出自己所在的房间。

  沿着栏杆往楼梯处跑去时,只见前面一栏杆处有绳子绑着,她站在栏杆往下看时,只见那几人已经顺着绳索下到了地面,立刻骑了可能早准备好的马匹飞奔而去。

  她正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时,店小二已经上了楼来,问她道:“刚才那几个人呢?”这店小二认出她是刚才在窗口让陆世康小心的小马夫。

  “跑了。”

  “跑了?”其中一个店小二道。他面上显出开心的神色,仿佛因为自己可以不用和那几个人对峙而暗自庆幸。

  这时那白玉无暇的公子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也已经来到此处,他们站在有绳索的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,便下楼去了。

  青枝也连忙下了楼。

  她想起刚才陆世康肩上被箭刺中,若不及时将箭拔出,恐怕会有性命之忧。

  终归是一条生命,自己岂有见死不救之理?

  待跑下楼来,见厅里众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个胆大的,想留下来看看与刚才的热闹不一样的热闹。

  那白玉无暇的公子也在看了陆世康一眼后,认为他似无大碍,便带了两个随从出门去了。

  齐方此时已经放下了手里举着的桌子,打算背起他家三公子,往外走去。

  眼下必须立刻找个住这儿附近的大夫,将三公子肩头的箭拔去,此事不可耽误。

  他正背起他三公子往外走时,只听身后有声音叫道:“陆公子的那位小厮,请停下。”

  齐方回转身,见是一马夫打扮的人在叫住他,于是继续往前走,道:“我家公子耽误不起时间。”

  “我会医术,可帮他拔箭。”她压着声音说,并特地发出与往常发音略有些不同的声音。

  齐方犹豫着停了下来,将他三公子放在厅中一张椅子上,“你真的会医术?”

  青枝点头。

  她见陆世康的手放在刚才被射中之处,脸上是细密的汗珠,知他眼下疼痛难忍,似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甚反应一般。

  青枝见店家正站在边上,问道:“店家这儿可有凉了的开水和盐?”

  店家道:“有有有。”作为开酒楼的,岂会没有开水和盐?由于今日客多,烧了许多开水泡茶,眼下有些开水已经放得有些凉了,至于盐,那更是有的。

  店家说着吩咐正愣在边上的一个店小二:“快去弄些凉了的开水和盐来。”

  店小二连忙去了。

  正在这时,青枝听到陆世康说道:“本公子不欲于众人面前拔箭。”

  青枝讶然看了他一眼,不知他什么意思。

  只听他又说道:“齐方,走,扶我去二楼。”

  齐方到底了解他家三公子,此时对店家道:“我家三公子不欲让人看到他……的伤。还请店家能帮忙找一间空房。”

  青枝眼下明白了,这陆世康是不想让别人在这儿看到他露出肩膀被人拔箭的场景。

  这个时候他最在乎的竟然是他完美无缺的形象,也是叫她有些哭笑不得。

  不过也是,眼下刚才出去的人见没事了又回来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。抬眼一看,才发现厅里又快站满人了。

  店家连忙道:“空房楼上有的是。陆公子可去上面。”

  齐方搀着他家三公子,往二楼走去。

  青枝跟在后面。

  店小二此时已经拿了一壶凉开水和一包盐过来,也跟在了后面。

  到了二楼,齐方随便在楼梯口边上找了一空房,便将他家三公子扶着坐在了座位上。

  店小二刚将凉开水和盐放在桌子上,便听到陆世康道:“你们先出去吧。我自己在这儿就行。”

  青枝当他是不想当着任何人的面拔箭,于是对其他人说:“你们在外等候,这儿我自己来就可以。”

  齐方和店小二便出去了。

  走在后面的齐方顺便关上了门。

  青枝待门关后,对陆世康道:“会很痛,陆公子忍着点。”

  接着,她小心翼翼地将他肩上的箭拔了出来。

  过程中陆世康没有出声,但她可以想见他此时的疼痛。

  拔了箭后,她开始为他解开上面的衣衫,将伤口处露出来,然后摁住伤口,待血停了,便将些许盐放在凉开水的壶里,待盐化开,她便开始为他清洗伤口。

  清洗伤口后,她从衣中掏出早晨放在身上的备用药包。

  作为大夫,她平时穿好衣服的第一件事,便是在身上放一个备用药包,这是父亲告戒她的必须坚持的习惯。

  一是为了自己外出采药时万一被什么东西划伤或刺伤所备,二来也是为了万一路上遇到其他人有急用而备。

  平日也这备用之药派上用场的时候并不甚多。没想到今日能派上这样的用场。

  正低头为他敷药时,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:“孔大夫,你这胡子,是这几日刚长出来的么?”